第二十七章 追踪雷达
“太子怎么在这里?”楚葛云上前一步,一脸诧异。
赫连若畔循着楚葛云的视线望过去,可不,不远处明黄色的太子座驾停在路边,街道的另一头已被封了起来。太子久居东宫,又怎会轻易出来。
而且近日风氏家主来京,太子忙于与风氏洽谈,哪里有时间到处乱逛?
莫不是太子知道她见过风无劫?满心疑惑的赫连若畔快步往前走,楚葛云刚要跟过去,云亦飞拉了他一把:“殿下,既然太子在这里,你我贸然进去有些不妥,前日殿下才向齐王爷借兵,太子也知晓殿下是要加固城北防护,都知道城北防护在太子管辖范围内,此时见面,不妥。”
楚葛云猛地一拍脑门:“糟糕,本王竟然忘了这茬!”
只这么一会儿,赫连若畔已经挤进门去,楚葛云探头望了望,又焦急又无可奈何地恨恨一跺脚,想要追上去,云亦飞已扯着他转了个身:“放心,赫连小姐足以自保,太子即便想对她动手也不会公然在齐王府动手。”
只说赫连若畔看下人来来往往,干脆从耳房后绕行,虽然远了点,但人少,不多时已经转到内院,仓促换了衣饰便急急忙忙去寻楚沐风。
转过回廊,便遥遥看到湖心亭里两人贵衣华服相对而坐,正把酒言欢。
皇帝年岁已高,太子与安王都已过而立之年,若圣上健在的几年不出意外,太子即位指日可待。故而这些年太子甚少出宫。此次太子出宫本就稀奇,而大费周章出宫走一趟只为了来找齐王喝酒,那便是稀奇中的稀奇了。
赫连若畔隐在回廊下的阴影里抱胸而立,琉璃眸跳过远湖如镜,直直望着坐在湖心亭举杯微笑的那人。已是晚秋,楚沐风只穿了雪白单衣,银丝绣纹如湖面波光琳琳闪耀,此时的他仿若出尘仙人林下高士。
这样的人,偏偏在权利争锋处盘卧,谁能想他绝代风华下的诡谲心机。
过去还是不过去,赫连若畔有些为难。
想她的数次为难都是因他而起,可细想想,那人却并且做出真正伤害她的举动,此时转头走人,似乎有些不近人情。
可没等赫连若畔想出个所以然来,对面湖心那人已透过林林总总的花枝藤蔓寻到了她,正遥遥冲她招手。
楚沐风凤眸潋滟,唇上绽开的笑轻松自然,倚栏对走近的赫连若畔招呼:“若儿,太子屈尊到府上拜访,你这个做主人的怎么能怠慢,还不快些。”
她什么时候成了齐王府的主人?
猜不出楚沐风的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,赫连若畔只能顺着他话里的意思进去参拜。楚沐风已经等不及了,在赫连若畔还没踏上台阶,他便三步并作两步走下去牵起赫连若畔的手,急切地好似新婚燕尔一刻也离不了彼此似的。
他的手沿着她的手心爬上脉门,静静停了一刻,视线交汇,赫连若畔看到他眸子里的藏得极深的担忧。
蓦然有暖意自心底升起,方才堵塞在心头的酸涩立时烟消云散。
“民女赫连若畔见过太……”赫连若畔一手扶着楚沐风,一手提起裙摆要跪,姿势神态语气拿捏地恰到好处,正是将跪不跪的时候,强有力的手已将她拖了起来。
“不必多礼,今日本宫只是来找六弟喝酒,这里没有太子没有王爷臣民。”楚朗愖并未起身,只是趁手扶了一下,但方正脸上的笑倒是真挚诚恳,“上次见面只是刑堂上匆匆一瞥,未能细看,今日一见,赫连小姐果然风采过人,也怪不得六弟对你如此上心。”
“殿下过誉。”赫连若畔不动声色地往楚沐风身边挨了挨。
“倒不是过誉,小姐在刑堂上大义救父的义举本王也看在眼里,单论一个孝字,小姐已是巾帼不让须眉,当为天下人之表。”他越说越没边,赫连若畔手心汗湿,又想往后退。楚朗愖见她紧张,无所谓地摆摆手,“坐下坐下,都坐下,坐下陪本宫喝酒,今儿的酒喝了,本宫还有好东西送给六弟。”唇角一勾,意味不明地看向赫连若畔,“只盼赫连小姐不要介意才是,不过想来似小姐这般的人物也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。”
楚沐风轻咳一声,扯着赫连若畔在对面坐下,温了酒递给赫连若畔,抬头问:“是什么东西要劳大哥不辞辛苦跑一趟?”
“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,只是风家此次进京送了些歌姬,寻常美貌一定入不了六弟的眼,只是这一位……嗯哼,当自然有她的妙处,本宫怕人捷足先登,私下里给六弟留着了。”楚朗愖以袖挡杯笑得暧昧,“六弟虎狼精神,夜御数女,只怕……单赫连小姐一位伺候不来。”
“咳咳!咳——”赫连若畔刚把酒倒进喉咙,被他一句话吓得全冲了出来,温酒烧心,烧的她脑仁突突跳。
一只手伸过来,安抚地拍拍她的背,顺便也止住她到口的辩解。
楚沐风摇举杯:“如此多谢大哥。”
“不谢,自家兄弟,谢什么?弟弟如此客气,倒是不把大哥当自家兄弟了。大哥问你,你可真当大哥是自家兄弟?”莹润的琉璃杯后,楚朗愖寡淡的唇勾起一个弧度,细长眸子深似黑谭。
楚沐风的视线落在赫连若畔胸前的一点酒渍上:“不敢,大哥是君,我是臣,当行君臣之道。”
“如此……也罢。”楚朗愖一口饮尽杯中酒,彭的一声将酒杯放到桌上,方正的脸依旧笑得如沐春风,惋惜道:“恨只恨这个位置,若不是君臣之礼,咱们兄弟几个便真能兄友弟恭一番。”他脸上遗憾,眼睛却亮如星。
楚朗愖酒喝得差不多,伸了个懒腰,踉跄一步却推开楚沐风要扶他的手,自己扶着栏杆往外走,走了几步又猛地回身,跟在后面的楚沐风和赫连若畔堪堪顿住脚步。
“险些忘了,又从边关来了位证人,是故人,小姐有空了也该去瞧瞧。”说完也不管赫连若畔面色剧变,又对楚沐风道:“本宫想起来,前几日小七弟似乎找你借兵,可有此事?”
楚沐风诚惶诚恐:“确有此事,七弟爱玩,他在城北设的赌坊前日里有人闹事,七弟怕几位家丁压不住。”
“可本宫听说他可是用这二百兵士上骤风坊打闹了一通,还拐了小皇妹出宫,风家将此事已告到父皇面前,你交代他当心着点。”
楚沐风微点头,被楚朗愖回身一捞,凑到他耳边耳语:“旁的事都是小事,哥哥送你的歌姬你可一定要去瞧瞧,不去看,小心后悔。”
“是。”楚沐风顺从地应下。
‘“好了不送了,回吧回吧。”太子的座驾已从府外转到了府里,此刻正在湖畔停着,楚朗愖上了轿撵后便偏头假寐,似乎今日兴师动众地来这一次,真的单单是为了找楚沐风喝酒。
等太子一行人离开,楚沐风残留在眼角眉梢的顺从和唯诺立刻不见,他一把扯住赫连若畔的手转身就走,封管家紧紧赶上来:“王爷,太子送来的姑娘咱们安排到哪里?”
“先放着。”楚沐风语声冰冷。
“可是王爷,您最好去看看……”封管家慎重地挑选着措辞,额上隐隐冒出细汗,有些不知所措。
可楚沐风已经执了赫连若畔的手细细看,帮她抹去手心的一点污渍:“跟我回房清洗,顺便告诉本王你这三天去了哪里,也不带个信回来,平白让本王担心。”眸光冰冷异常,“本王还以为你跟哪个野男人跑了,连自个儿的父亲都不要了。”
赫连若畔初听还真听出担心的意味,后面却越来越不像话,冷冷一甩手:“奴婢去哪里,王爷会不知道?王爷的眼跟个追踪雷达似的,我去哪也逃不过您的法眼。”
“追踪雷达是什么?”
赫连若畔一把将他推了出去:“去看你的新妾侍,跟我闹什么,太子说了,不看后悔!”
封管家立刻擦汗:“王……王爷还是去瞧瞧吧,不看……真有可能后悔……”
“嗯?”楚沐风剑眉微挑,困惑的神情令他安稳了许多,手一转就把刚走出没两步的赫连若畔又勾了回来,邪邪一笑,“一起去。”
赫连若畔正被太子的话撩地焦心焦肺,哪有功夫和他瞎胡闹:“我要去沐浴更衣,更完衣还要快点去见父亲,见个姬妾还要人陪着,你是三岁小娃娃?”
“本王是不是三岁小娃娃,你岂不是最清楚?嗯?”尾音上撩,温润的唇沿着她纤细的脖颈划过去,“嗯,一股焦炭味,走吧,见完了我们一起洗。”
“谁跟你一起洗!放开我!”
“你可是王府当家人,未来的王妃,安排姬妾本就是你的事。”
不提还好,一提这个赫连若畔气就不打一处来,一拳砸在楚沐风的肚子上:“我去,去你的未来王妃……”
她这一下当真没留情,毫无防备的楚沐风被她砸的弯腰喊痛。一旁的管家早已冷汗密布,刚要上前去关切一番,楚沐风眸中闪过一丝邪狞,一把将正欲逃脱的赫连若畔横抱起来,双手困在腰下,咬牙切齿道:“给我安分点,不然本王在这里要了你,把你齐王妃的身份坐实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