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较量
沉思之后，皇帝终于作出决定。“安儿，就由你前去暗访川南。切记，不可暴露身份，若查实那燕云山庄确有逆反之心，莫张扬，暗卫来报。”
黎安掀袍欠身，“儿臣遵命。儿臣告退。”
“且慢。”李寻沉声而道。“琴子那丫头遣人来说要回靖亲王府。”虽是陈述，却有着询问的味道：这事儿，你可知情？
黎安一怔，且听着李寻又道，“记住，朕不给的，你不能抢。”声调缓缓，却拦不住震慑的冰冷。黎安缓缓抬眼望向龙阶之上明黄色的身影，心生一片决绝与悲戚。帝王之家，从没有真正的亲情可言。他从不期待，不会失望。
黎安退下，李寻直视着琉璃屏风，忽的迷茫了。他这一生，留不住深爱的虞妃，留不住宠溺的琴子，也终将失去一切寻常人家唾手可得的幸福。只为了金光灿烂的龙椅，只为了君临天下的野心？他真的迷茫了。他得到了什么？失去了的，又是什么。
且说千生殿这边儿，在未得到皇帝允准之前琴子尚未收拾离开。斜卧在凉椅上，只披着薄薄的墨绿袭衣，娇容倦懒，别有风情。
千生殿，千生殿。琴子细细琢磨着这个名字。这里是历代宠妃的居所，辉煌无比，为何却叫了这么一个略显悲戚的名字。千生，千载长生？她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。
“千生已过，何处葬心？”
来的不是黎耀又是何人？他有日子没来了。
“稀客啊。”不知为什么，一见到他，琴子就端不出郡主般的优雅与礼数。懒懒的，只斜眼看了他一下。
“可不是么，哪有二哥来的勤呢。”他随性坐在一边的脚凳上，眉染笑意，看起来精神奕奕。“本王就这么不招人喜欢么？连丫头都不来奉茶？”
刚说着，玉如便带了几个宫女布置茶点，茶是雨后心斋，点心是那道兰蕙糕。
千载长生，何处葬心？琴子细细琢磨着，倒也有几分意思。想不到这个二世祖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。
“听说了么，二哥要去江宁了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琴子一惊。
“江宁，是暗访，治理水患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儿？”
“前儿。明儿一早就要动身了。”
她竟丝毫不知情，他把她当什么？黎耀自然明白琴子的心中所想，顺着其说道，“许是忘了，今夜必定会来与你辞别。”他心里酸酸的。
其实黎耀知道，这些日子，黎安一直在府里，因为穆夫人生了一个儿子，黎安不胜欢喜。这些，琴子均不知情。黎耀啊，黎耀，这是你好机会，为何不告诉她？让她对黎安就此死了心呢。
“恩。”琴子懒懒的答应了一声儿，便又半眯着眼，不再理会黎耀。
黎耀自知没趣，却依旧愿意在她身边儿多坐一会儿。看她睡眼惺忪，半梦半醒，十分可爱。他轻笑，这样的女子，生来就不可能平凡。她心仪的人，却未必真心爱她，她还不懂。
黎安要暗中前往川南的事儿，凌熙早就收到了情报，冷哼一声儿，“真孝顺啊。”
“主公，还需要千索做什么？”石阶之下，那个人带着银质假面，却不失风采，语音缓缓，仙风道骨般的清透。
“靖亲王府的事儿先缓缓。”凌熙想着：司空淳也是一代英雄，虽然已近迟暮，要藏下一件东西对于这个久经战场朝政的老臣来说，也是十分容易的。既然偷不成，何不就叫司空淳自己拿出来呢？
千索是凌熙派遣在长安的一张王牌。也许有人能够猜到，千索——绑走琴子的那人，也就是南燕王府的木筠，他真正的主子，是凌熙。木筠供职如意坊，宫内的画师，按照凌熙的安排他交好黎安，暗中帮助黎安铲除了大殿下，又在多次党争中协助黎安封王。这一切的一切，都只是凌熙导演的一出戏而已，凌熙就是要让黎安与黎耀内斗，从中获利。因为凌熙知道，黎耀，才是那个能和黎安一争高下的人。
“属下为庞妃做了人皮假面，南燕王亦找人在府中扮演庞妃。只待庞妃回宫，不消几日，就会病入膏肓，不治而终。”千索回道。
这是黎安本来的计划。他不能让母亲再留在皇宫里了，夺位之事已无再拖延的可能，他不能允许他日宫变有人挟持母亲作为要挟。所以，他便让精通易容等各种奇术的千索（木筠）为庞妃做了一副人皮假面，让一老妇戴上，只待庞妃回宫后他便宣布庞妃身染恶疾，不治而终。这样一来，偷龙转凤，黎安便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母亲安全带出来。可惜，终究被凌熙劫胡，在护送庞妃的路上，凌熙派出玉娉婷一举拿下。黎安才不得已放弃了原本逼宫的计划，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，前往川南，途径江宁，整治水患。
“主子，若您无事，千索告辞。”
“你说黎安前往川南，琴子会不会暗中跟上？”凌熙幽幽的脱口而出。
千索眼神有一丝吃惊，他多年来奉命盯住琴子，暗中护卫琴子，却不知琴子与凌熙的真实关系。但是这么些年的暗中护卫，他心里多多少少的有些放不下了琴子。他亦知道，那天主子毒发之日还去了千生殿，因为，就是他暗里头用了迷香，这才让凌熙毫无顾忌进了千生殿。
“应该会。”千索欠首答道。他了解琴子。
那夜的一头银丝早已恢复正常，凌熙顺了顺肩上的如墨黑发，想起了那一夜琴子的“胆大妄为”，竟敢拽他的头发，而他却毫不生气？
“暗中盯住了琴子。”再无多话，冷意依然，
千索只得退下，飞身回到外殿，如意坊。在这里，他就是木筠。他有时自己都茫然，自己究竟是谁？
南燕王府“爷，小公子很是健康呢，您瞧瞧，白白胖胖的，一看就是福相。”老嬷嬷谄媚而道。
黎安轻笑，小心翼翼的托着那柔软的小身躯，一时间不知所措。这样娇嫩的生命，他生怕一口气吹疼了他呢。手指轻轻抚着那细腻的肌肤，心里却不经意的想起了琴子。她的肌肤一如婴儿般幼滑。